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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心理:六国归秦的深层原因
发布时间:2007-08-22文章出处:中国考古网作者: 宫 进 忠点击率:
公元前221年,在经历了齐魏争霸中原、齐秦争强、秦国向东发展等几个阶段的诸侯兼并战争之后,秦始皇终于统一了中国。
对于六国归秦的原因,史学界多归结于商鞅变法、用人得当、战场得胜等法制、人事及军事等层面。按照历史教科书的说法,商鞅的变法使得秦国走上了富国强兵之路,同时“远交近攻”的策略使东扩计划每每得胜。
冯立鳌在《赵武灵王的悲剧》中认为,赵武灵王赵雍以极大的胆识进行了军事、民俗方面的改革和政治上的革新——胡服骑射,生前传位,赵国的气势为之一新。正当他胸怀壮志,欲吞强秦时,却不慎因二子夺位而丧生。年幼的惠文王无法利用他父亲多年经营的军事力量,使赵国失去了对外发展的最好时机。
长平之战是秦国统一过程中一次至关重要的战争。张磊在《不得不说的长平之战》中认为,赵国之所以丢掉四十万士兵,关键是两军对峙时赵王草率地任用夸夸其谈的赵括取代了老谋深算的廉颇为大将。在军事上,秦军精心考量、周密策划,攻占了晋东南形胜之地,犹如掘坑待虎,而赵军驻扎于长平以北的平原地带,无险可凭,尽失地利。如若赵国战略战术运用得当,未必敌不过秦军。
张磊在《战国四公子的性格缺陷》中认为,齐孟尝君田文、赵平原君赵胜、楚春申君黄歇和魏信陵君魏无忌四位翩翩佳公子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①齐湣王欲除孟尝君,孟尝君跑到魏国做宰相,参与六国伐齐。新立的齐襄王畏惧他,只得迎之,他官复原职,但齐国却元气大伤,开始走下坡路。②赵孝成王的宰相赵胜因接纳了韩国奉送的上党城邑,导致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赵国由盛转衰,从此一蹶不振。③黄歇因曾侍奉楚考烈王为质于秦而拜为令尹,他利用手中的权势聚敛财富,肥了自己,瘦了国家。④在战国四公子中,信陵君无疑是最有才能的,公元前247年,他率领五国联军在黄河以南大败秦军,但其言行却招致了兄长魏安厘王的猜忌,在醉生梦死中了却了生命。
在《楚国败亡探微》一文中,作者认为,楚国缘于政治上的守旧与贪图享受,极端轻视人才。“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楚不用吴起而削弱,秦行商鞅而富强!”异邦人吴起主持变法被杀,国人屈原力图革新被贬,是战国时期迫害人才的最典型事例。
在《齐国为何毁灭》一文中,作者认为,历经七百余年强盛不衰的齐国,在国力达到顶峰之后,转瞬之间衰落得被惨遭瓜分的境地,其原因除了齐湣王贪利灭宋,骄傲自满、残暴不义、滥杀立威,成为六国众矢之的这一表象外,落后与保守的制度,以礼乐治国,以礼仪之邦自诩,百姓羸弱日久,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则是其深层次的原因。
在《魏国的三大致命伤》中,作者认为,轻人才不用贤,轻外交少伐谋,兵益娇将少谋,这三大致命伤无法解决,魏国霸业被取代,终是难免之事。
在《燕王哙让位之乱》中,作者认为,公元前318年,燕王哙表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禅让闹剧”,将君位让给相国子之,直接导致燕国内乱,国力大损,直至被秦所灭。
胡三省注《通鉴》时,将李牧的被害与赵国的灭亡联系在一起:“赵之所恃者李牧,而卒杀之,以速其亡。”司马迁在《史记•赵世家》中说赵王迁“其母倡也”,“索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
上述所有分析中,一个重要的深层原因却常常被忽视,那就是社会文化心理因素。在七强诸侯中,秦是最后受封的新兴势力,在文化上属荒蛮落后之地,正是在这种不利情况下,秦国创造了当时最先进的政治制度,也才具有了统一全国的强大文化心理动力。
秦国在文化上的落后,从历史名人的数量分布上可以提供一个佐证。春秋时期,晋21、鲁17、齐15、楚10、吴10、郑5、越5、卫4、秦4、宋3、赵1;战国时期,楚17、齐16、赵16、魏12、燕11、秦10、宋5、鲁5、魏3。秦国都是很靠后的。从典籍上看,说明秦国野蛮、残暴、不得人心的文字记载并不少见。
周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
七年春,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公封襄公为诸侯,赐之歧以西之地。襄公于是始国。
三十三年春,秦国遂东,更晋地,过周北门。周王子乃满曰:“秦师无礼,不败何待?”
三十九年,秦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歌《黄鸟》之诗。君子曰:“秦缪公广地益国,东服强晋,西霸戎夷,然不为诸侯盟主,亦宜哉。死而弃民,以其良臣而从死。且先王崩,尚犹遗德垂法,况奇之善人良臣百姓所哀者乎?是以知秦不能复东征也。”
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强国六,与齐威、楚宣、魏惠、燕悼、韩哀、赵成候并。周室微,诸侯力政,争相并。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翟遇之。
孝公三年,卫鞅说孝公变法修刑,内务耕稼,外劝战死之赏罚,孝公善之。甘龙、杜挚等弗然,相与争之。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
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
武王四十七年,秦攻韩上党,上党降赵,秦因攻赵,赵发兵击秦,相距。秦使武安君白起击,大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尽杀之。
《史记•本纪第五•秦昭襄王、庄襄王》
秦是个偏远的养马国度,因救驾有功被封为诸侯。其军人的无礼引起周王子的强烈不满。秦王死了,还要别人为其陪葬,引起国人愤慨。山东六国联盟,唯独撇下秦国,只能与野蛮部落为伴。秦王实行“内务耕稼,外劝战死”的商鞅之法,百姓苦不堪言,三年过后才逐渐适应。周武王感到如果统一全国将死而无憾。秦军在长平坑杀了四十多万赵军,真是令人震惊、惨无人道的暴行。
大梁人尉缭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乃亡去。秦王觉,固止,以为秦国尉,卒用其计策。
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峰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
南登琅琊,大乐之,留三月。作琅琊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曰:“东抚东土,以省卒主。事已大毕,乃临于海。……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二十九年,始皇东游。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
三十四年,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丞相斯昧死言: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制曰:“可”。
九月,葬始皇郦山。……无复出者。 《史记•本纪第六•秦始皇帝、二世皇帝》
在世人眼里,秦始皇简直就是性情如火;焚书坑儒充分说明秦国的反传统的文化虚无主义心理,;秦王郦山殉葬再一次表明秦国统治者的残暴;秦皇多次东巡沿海表露了内陆居民对海洋的向往之情以及气吞山河的野心;处于边缘的秦国如若统一中国,在文化上将是一次提升,而文化发达的中原诸侯统一全境,在文化上却可能是一次倒退。
楚怀王三十年,秦复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遗楚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欢也。……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敢以闻下执事。”楚怀王见秦王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无往,恐秦怒。昭睢曰:“王勿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怀王子子兰劝王行,曰:“奈何绝秦之欢心!”于是往会秦昭王。昭王诈令一将军伏兵武关,号为秦王。楚王至,则闭武关,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番臣,不与亢礼。楚怀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强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之。
顷襄王三年,怀王卒于秦,秦归其丧于楚。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绝。
《史记•世家第十•楚》从这段记载看,秦王不仅野蛮、残暴,还不讲信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顷襄王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缴加归雁之上者,顷襄王闻,召而问之。对曰:“小臣之好射马鶀雁,罗鸢,小矢之发也,何足为大王道也。且称楚之大,因大王之贤,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德,五霸以弋战国。故秦、魏、燕、赵者,鶀雁也。齐、鲁、韩、卫者,青首也,驺、费、郯、邳者,罗鸢也。外其余则不足射者。见鸟六双,以王何取?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为缴,时张而射之?此六双者,可得而囊载也。……
将战国群雄比作不同鸟类,真乃高人。历史事实证明,秦国乃雄视中原的一只大鸟,统一中国,非他莫属。但楚国亦当仁不让,实际情况是,楚国的刘邦奠定了汉家几百年基业,儒家和道家真正统治了华夏。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魏王曰:“秦与戎狄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而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史记•世家第十四•魏》在世人看来,秦王还是不可亲近的见利忘义之徒。
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
《史记•世家第十六》 这虽有片面之嫌,但总是多多少少反映了一些当时的事实。
鲁将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而以曹沫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沫。管仲曰:“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沫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霸焉。
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会夹谷。方会,进莱乐,孔子历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惭,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史记•世家第二•齐太公》
十五年,晋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 《史记•世家第九•晋》
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髡、田骈、慎到之徒七十七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
《史记•田敬仲完世家》
齐、鲁、晋以文学、礼仪、仁义治国,与秦形成鲜明对照。
在短短十几年之后,“扫六合,一天下”的强大帝国便“在农民起义的浪潮中倏忽崩溃”。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传统史书中,将“商鞅之法”作为一个根本原因,“成也商鞅,败也商鞅”;建国后的教科书则用“横征暴敛”、“阶级矛盾激化”来解释。从具体层面上讲,大秦帝国二世而亡的原因可归结为嫪毒的叛敌、赵高指鹿为马、陈胜吴广大泽起义、六国旧贵族的参与、国力疲敝、主力军队边塞驻防、秦皇病逝以及驻守南越主力大军的沉默等方面,但深层次的原因同样在于文化心理。
在人类历史上,文化落后的国家侵略和占领文化先进的国家,却是个普遍的现象。甚至可总结归纳出——新石器伊始的1万年来,国家的建立与灭亡的简化模式:农耕民族在大河流域的中下游历经几千年的探索与积累,形成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国家,高原和岛屿地区相对落后的蛮夷国家,由于气候变冷加之地质环境的影响,经常集结军队,进攻、占领进而毁灭先进的农业文明国家,两个民族的文化进行碰撞与融合。与此同时,遭受劫掠的族群不得不向着原先的蛮夷地区逆向迁移。例一:雅利安民族→希腊爱琴城邦/印度→亚述/巴比伦/埃及帝国→波斯帝国;例二:雅利安→罗马→希腊马其顿帝国→埃及→巴比伦;例三:犬戎→东周;匈奴→汉;蒙古→金→夏→东欧→宋。
2007.7.21.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第十一课 白起王翦列传


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是岁,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於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乾河。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拔之。後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後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於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
  ……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後,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阬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後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馀城,南定鄢、郢、汉中,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於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於是应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

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
  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於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卻,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馀,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於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

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於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於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於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於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

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於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於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於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馀,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

……

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於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筊身。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是岁,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河。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拔之。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后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遂东至竟陵。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

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

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拔之。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

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