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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道德与新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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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忠 资料图

在唐德刚先生的众多论著中,《李宗仁回忆录》的记录和写作费时最久,用心最多。原因固然是李宗仁在现代中国史上的极高地位,也与他对李的特殊好感有关:“我至今仍觉得李德邻先生是一位长者,一位忠诚厚道的前辈。他不是一个枉顾民命、自高自大的独夫,更不是一个油头滑脑的政客。我在他身上看出我国农村社会里某些可爱可贵的传统。”“李氏夫妇亦自有其过,自有其短。但他二人都不是人格上是重大缺点的人,更不是什么坏人。他夫妇都是浓厚的传统中国农业社会所孕育出来的温柔敦厚的好人。”比如,“他对他的老政敌蒋公的批评是淋漓尽致的,但是每提到蒋公他总用‘蒋先生’或‘委员长’而不直其名,或其他恶言恶语的称谓。”李宗仁之所以能在时代的惊涛骇浪和政治的云翻雨覆中屹立不倒,以杂牌军头的身份与蒋介石分分合合二十多年而始终未被“吃”掉,既表明他在军政两行均有不羁之才和可歌之德,实也证明他“外宽内深”、“浑浑而有机心”,不乏智慧和手段。不过,与其他政治人物比较来看,李宗仁的可敬之处恰在这位农家子弟较多地保持了传统社会的若干品格。现代中国变化激烈,政治文化以趋新为特色,“革命”本身成为目的,举凡一切传统的道德规范和价值秩序均被视为“保守”和“反动”,惟恐打倒之不够,为一党之私、一团体之私甚至一人之私,党人无法无天、不择手段。融合着崇高理想和坚毅行动的革命在改变了中国社会的同时,之所以一再给民族和人民造成深创巨痛直至“浩劫”,原因之一就在某些革命者以革命之名行攫权之实,以解放之名逞一已之欲,由人民代表而人民救星,直至公开以秦始皇自居。对此,章太炎、熊十力等辛亥老人均曾为之痛彻心肺。李宗仁作为现代革命的重要参与者和领导者,更有痛楚经验。他发现“参加党争的人,大半只顾目的,不择手段。流风所及,国民道德、社会风气均蒙受极不良的影响。其中最显著的例子,便是上海流氓社会地位的提高,终至与党国要人相颉颃。”“但在旧军阀时代,这批黑社会的流氓们尚有一种自卑感,不敢与正人君子和士大夫明目张胆地称兄道弟。旧时代社会上的正当官绅也羞于与其为伍,他们多少还有点旧式士大夫的头巾气。”例子之一,就是卢永祥1922年任上海护军使时,其子曾与黄金荣发生冲突,把黄抓起来打了一顿。1927年清清党时,蒋介石借助了黑社会的力量,他们:遂以绅士姿态出现,周旋于党国要人之间。而我党中枢领袖,不自觉其在政府中地位的尊严,竟与这批流氓称兄道弟,不以为耻。官箴全失,斯文扫地,以视北洋军阀,犹等而下之,实堪浩叹。”(第395—397页)政治组织和主义信仰有新旧,但做人道德和政治品格却超越新旧。李宗仁对其同志的评价,多在其与旧军阀的对比中进行。北伐七个军中,作战最勇敢、功劳最大的是李济深的第四军、李宗仁的第七军和唐生智的第八军,而不是受革命教育最深、主义信仰最忠诚的黄埔系第一军。抗战期间,一些由受蒋及黄埔系排挤、打压的前军阀部队在李宗仁的第五战区发挥了很大作用。台儿庄大捷,很大程度上是由庞炳勋、张自忠、孙连仲、邓锡侯、孙震这些杂牌部队打出来的,尤其是前几位原属于于西北军的部队,文化知识欠缺,政治观念落后,但仍保持了若干朴实、诚信、忠勇、感恩的旧道德。比如“七七事迹前,张自忠奉宋哲元将军密令在北京与日本人周旋,舆论均指为汉奸,军委会中亦有人主张军法会申。李宗仁为此约见他,“当张氏抵达之时,简直不敢抬头。平剧中,觉见犯人上堂见官,总是低着头说:‘犯人有罪,不敢抬头。’对方则说:‘恕你无罪,抬起头来。’我总以为这不过是扮戏而已,殊不知抗战时期,北方军人中尚有此遗风。”另外如庞炳勋能与士卒共甘苦廉洁爱民等等。李能尊重他们、合理地使用他们,使之民族抗战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反之,像汤恩伯、胡宗南这些黄埔系将领,自恃“天子门生”、有“通天”的本领,大家都效忠于一个人,不愿受阶级服从、层层节制的约束,所以彼此之间摩擦特多,实际战功极少。但蒋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其亲疏态度。有见及此,晚年回忆1924年推翻统治广西十年之久的军阀陆荣廷时,李慨然说道:“至于陆荣廷,我们对他实诸多不忍。陆氏治桂十年,虽无功可言,也无大过。民国成立以来,举国扰攘,而广西得以粗安实有赖他。至于陆的作风陈腐,思想落伍,这是时代进步使然,非渠个人之咎。再者,陆氏出身微贱,颇知民间疾苦。渠未受正式教育,时萌自卑之感,故处世治民,反而有畏天命、畏人言的旧道德。这一点且非后来假革命之名、行殃民之实的新式官僚所能比拟。”“以陆荣廷的治绩与后来蒋先生标榜革命的省政相较,则陆氏实颇有足多者。”旧军阀极少现代科学知识和现代统治技术,故能畏天命、畏人言,思想相对保守,私欲相对收敛,行动相对谨慎,破坏性相对较小;而对于那些经过现代文化洗礼、掌握了操纵群众的意识形态和社会技术的新军阀来说,天命不可畏,人言可控制,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们思想彻底解放,行动极其自由,私欲彻底膨胀,破坏性也更大。政治不是道德,革命包括革旧道德的命。但党人无德无义无信,“革命”势必受害。北伐尚未进行,国民党内即酿成胡汉民、汪精卫、蒋介石三人明争暗斗之局,党权无法统一;北伐尚未成功,国民政府即已宁汉一分为二;北伐成功,在同一面“青天白日”的党旗下,各派系力量分合无常,“新军阀”拥兵自重,“事变”层出不穷;蒋介石一心诛锄功臣,消灭异已,不断演出派系倾轧、同室操戈的闹剧。革命军队并没有能避免此前北洋军阀的甫一成功即陷入混战的宿命。政治、经济利益而外,党人政治品格的低劣是其重要原因:“国民党改组后,一意以俄为师,实行一党专政,使人治重于法治。而中央领导分子则拳拳以扩张个人权力为目”;蒋介石“使政治道德江河日下,社会正义沉沦无遗。本为吊民伐罪的革命军,转瞬成为军阀争权夺利的工具。”“党军北伐,政治南伐,党军可爱,党人可杀”已成为全国性的普遍舆论,直到抗战,中国的统一始终只是形式上的。1929年开始的中原大战,不但给人民造成深重灾难,而且也对国民党统一全国的“革命”理想化为泡影。它一面给中共领导的革命提供了空间,江西、鄂豫皖、湘鄂西、左右江等15个根据地迅速形成,红军扩大到13个军约十万人,彭德怀曾率部攻下长沙。毛泽东甚至认为革命高潮将届,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作了热情洋溢气势雄壮的描绘:“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另一方面,张学良1930年领兵入关助蒋,帮助蒋氏统一,但东北防务空虚,日本人遂得已发动“九一八”事变。这也就是唐德刚说:中原大战在东北打出个“伪满州国”,在长江流域打出个“苏维埃政权”,从此国民党的统一大业便成为泡影,永不再来。内战而外,蒋介石认人为唯亲的作风和分化统治的策略,也使其统治区域吏治腐败,极少建树。李宗仁比较中央政令贯彻最力的豫、鄂、皖、赣四省和政治观念落后、且非理想行政人才的旧军阀韩复榘、何健主政的山东、湖南,认为前者的社会建设还不如后者。“我们试翻一下地图,便知共产党当年的根据地多在赣、鄂、豫、皖四省,而该四省正是中央权力彻底到达之区。号称共产党老家的湘、粤两省,中共反无不地立足,甚至在省当局统治能力最薄弱的山东、四川、贵州、云南等省,中共也无法渗透。孰为为之,孰令致之,我们稍一思考,便不难获得。”如果像韩复榘、何健这样的人在当时的政治格局中都不是最差的领导人,那么足以说明中国人自有其生活之道,只要当政者少扰民、少害民,他就已经是一个不错的领导人了。问题是,现代领导人总喜欢以神明自居,总想用无数的口号、理想与目标来动员社会、组织民众走向新天地,不论其主观动机如何,结果往往是祸国殃民。就此而言,只要农民交一点粮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管的旧体制反而是对农民伤害最少的,而在这种体制下形成其治理方式的旧军阀也较革命者更有可取之处。这是个很令人悲哀的事实。页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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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七七事变前,张自忠奉宋哲元将军密令在北京与日本人周旋,舆论均指为汉奸,军委会中亦有人主张军法会审。李宗仁为此约见他,“当张氏抵达之时,简直不敢抬头。平剧中,觉见犯人上堂见官,总是低着头说:‘犯人有罪,不敢抬头。’对方则说:‘恕你无罪,抬起头来。’我总以为这不过是扮戏而已,殊不知抗战时期,北方军人中尚有此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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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组织和主义信仰有新旧,但个人品德和政治伦理却超越新旧。李宗仁从小接受传统教育,壮岁以后接受了现代革命思想,对美国、苏联的政治文化也有若干了解,属于新旧参半的人物。他对革命同志的评价,也多在与旧军阀的对比中进行。北伐部队7个军中,作战最勇敢、功劳最大的是李济深的第四军、李宗仁的第七军和唐生智的第八军,而不是受革命教育最长、主义信仰最忠的黄埔系第一军。抗战期间,一些受到蒋介石及黄埔系排挤、打压的前军阀部队在李宗仁指挥的第五战区发挥了重要作用。台儿庄大捷,很大程度上是由庞炳勋、张自忠、孙连仲、邓锡侯、孙震这些地方杂牌部队打出来的,其中多属于原西北军的部队。他们文化知识欠缺,政治观念落后,主义信仰不贞,却保持了中国农人朴实、诚信、忠勇、感恩的旧道德。比如七七事变前,张自忠奉宋哲元将军密令在北京与日本人周旋,舆论均指为汉奸,军委会中亦有人主张军法会审。李宗仁为此约见他,当张氏抵达之时,简直不敢抬头。平剧中,觉见犯人上堂见官,总是低着头说:‘犯人有罪,不敢抬头。’对方则说:‘恕你无罪,抬起头来。’我总以为这不过是扮戏而已,殊不知抗战时期,北方军人中尚有此遗风。另如庞炳勋与士卒共甘苦、廉洁爱民等。李宗仁能尊重他们、合理使用他们,使之在民族抗战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反之,像汤恩伯、胡宗南这些黄埔系将领,自恃天子门生,只效忠蒋介石一人,不愿受阶级服从、层层节制的约束,所以彼此之间摩擦特多,实际战功不多。但蒋介石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其亲疏态度,在将领安排、部队调度、资源供给等方面不能秉公处理、一视同仁。有见及此,晚年回忆1924年推翻统治广西10年之久的军阀陆荣廷时,李慨然说道:至于陆荣廷,我们对他实诸多不忍。陆氏治桂十年,虽无功可言,也无大过。民国成立以来,举国扰攘,而广西得以粗安实有赖他。至于陆的作风陈腐,思想落伍,这是时代进步使然,非渠个人之咎。再者,陆氏出身微贱,颇知民间疾苦。渠未受正式教育,时萌自卑之感,故处世治民,反而有畏天命、畏人言的旧道德。这一点且非后来假革命之名、行殃民之实的新式官僚所能比拟。以陆荣廷的治绩与后来蒋先生标榜革命的省政相较,则陆氏实颇有足多者。旧军阀极少现代科学知识和现代统治技术,故能畏天命、畏人言,思想相对保守,私欲不敢放纵,行动相对拘谨,破坏性相对较小;而对于那些经过现代文化洗礼、掌握了操纵群众的社会技术的新军阀来说,天命不可畏,人言可操控,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们思想彻底解放,行动极其自由,私欲彻底膨胀,破坏性也更大。

  
与此相反的豫、鄂、皖、赣4省,是中央政令贯彻最力的四省,但社会建设成绩最差。从1929年到抗战军兴,湖北省7年换了5个省主席,省政不稳,管理紊乱,贪污成风,建设全无,鄂东、鄂北是武汉两个门户,连一条公路都没有。后果是鄂豫皖有张国焘、徐向前部的红军,鄂西是贺龙的根据地。豫、皖、赣三省与湖北差不多。“蒋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把国事当事做,而把政府职位作酬庸,以市私恩。这样国家岂有不糟之理?此外,如张群、何成濬等人,都是蒋先生朝夕咨询的智囊,他们虽当了省主席,却经常不在省府办公,‘主席’只是挂名而已,省政由人代拆代行,为代理人的,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所以蒋先生统治下的‘中央集权制’,事实上是‘包而不办制’……再者,蒋先生对地方政府的驾驭,一向是采取‘分化统治’的方式。故意使一省内的党、政、军互相对立,不时倾轧,以免一省首长的权力太大,不易控制。所以湖北七年内的五个省主席中,虽有四个是职业军人,但他们对驻军却毫无监督和调动之权。加以中央的‘剿共’政策原来是借共军力量来消灭‘杂牌军’,所谓‘中央军’的主要任务是监视‘杂牌军’,是对付自己人的,不是防御共军的。因而一旦与共军开战,各军皆避实就虚,保存实力。”蒋介石当然是要消灭共产党的,但其“中央化”的后果,恰恰是助成了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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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广东是中国革命的发源地,它分享了历史的光环,也承受了动乱的灾难。直到陈济棠(1890~1954)主粤,广东才名副其实地进入建设时期。陈有所有军阀都具有的权谋、野心、智慧,但他还有多数军阀难得的建设地方、造福乡梓的愿望和能力,他的权威并不仅仅靠15万虎狼之师的拱卫,他的劣迹明显少于晚清以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军阀,他对广东地方建设的贡献使近代军阀的存在多少获得了一些合理性。1980年,邓小平在会见陈济棠的儿子陈树柏(美籍华人、电子学家——编者注)时说:令尊治粤8年,确有建树,有些老一辈的广东人还在怀念他——确实,陈济棠时代是民国史上广东的“黄金时代”,其时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百姓富足。笔者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军阀受到邓小平的推崇,也很难说清广东在改革时代的风光是否与陈的传统有关,总之,当历史的波涛淘尽无数弄潮儿之后,陈济棠时代仍然是广东幸福时代的象征之一。

现代中国变化激烈,政治文化以趋新为特色,举凡一切传统的道德规范和价值秩序均被视为保守和反动,唯恐打倒之不够,为团体之私甚至一人之私,不择手段,一再给民族和人民造成深创剧痛,原因之一就在某些新派强人以革命之名行攫权之实。对此,章太炎、熊十力等辛亥老人均曾为之痛彻心肺,并因此或转向佛学或转向儒学,期在为现代革命寻找道德约束和行为规范。李宗仁作为现代革命的重要参与者和领导者,也有深切的观察和体验。他发现,当时参加党争的人,大半只顾目的,不择手段。流风所及,国民道德、社会风气均蒙受极不良的影响。其中最显著的例子,便是上海流氓社会地位的提高,终至与党国要人相颉颃。但在旧军阀时代,这批黑社会的流氓们尚有一种自卑感,不敢与正人君子和士大夫明目张胆地称兄道弟。旧时代社会上的正当官绅也羞于与其为伍,他们多少还有点旧式士大夫的头巾气。例子之一,就是卢永祥1922年任上海护军使时,其子曾与黄金荣发生冲突,把黄抓起来打了一顿。但1927年清党时,因为蒋介石借助了黑社会的力量,黄金荣等遂能以绅士姿态出现,周旋于党国要人之间。而党的中枢领袖,不自觉其在政府中地位的尊严,竟与这批流氓称兄道弟,不以为耻,官箴全失,斯文扫地。也是在1927年清党前后,李宗仁的同事白崇禧兼任上海警备司令,晚年在回忆这一段历史时自豪地说:自己当时绝不理会黑社会之人物,明知杜月笙有功于革命军,也拒绝接见。

  

一般认为,新桂系首领、前国民政府代总统李宗仁(1891~1969)是现代中国政治人物中相对仁德忠厚的一位。史家唐德刚在为李宗仁写传记时就对他怀有特殊好感:我至今仍觉得李德邻先生是一位长者,一位忠诚厚道的前辈。他不是一个枉顾民命、自高自大的独夫,更不是一个油头滑脑的政客。我在他身上看出我国农村社会里某些可爱可贵的传统。李氏夫妇亦自有其过,自有其短。但他二人都不是人格上有重大缺点的人,更不是什么坏人。他夫妇都是浓厚的传统中国农业社会所孕育出来的温柔敦厚的好人。比如,他对他的老政敌蒋公的批评是淋漓尽致的,但是每提到蒋公他总用‘蒋先生’或‘委员长’而不直呼其名,或其他恶言恶语的称谓。(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李宗仁回忆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李宗仁之所以能在时代的惊涛骇浪和政治的云翻雨覆中屹立不倒,以杂牌军头的身份与蒋介石分分合合20多年而始终未被吃掉,既表明他在军政两行均有不羁之才和可说之德,实也证明他外宽内深浑浑而有机心,不乏智慧、策略和手段。不过,与其他政治人物比较,李宗仁的可敬之处恰在这位农家子弟较多地保持了传统社会的若干品格。

陈济棠的经历是一个典型的国民党军阀的经历:拥兵自重而与中央分庭抗礼,自主一方而终为中央所败。1929年3月,他在派系倾轧中取代李济深,就任广东编遣区特派员,随后就任讨逆军第8军总指挥,控制了广东军权,实际上已开始统治广东。1931年5月,他把广东省政府主席陈铭枢挤走,集党政军权于一身,形成了他个人的军事/政治体系,此后,他利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西南执行部”和“国民政府西南政务委员会”的名义,制造了一个半独立的割据局面。1936年,陈与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联合,借抗日之名反蒋,发动“两广事变”,后因余汉谋等高级部将的反叛而失败。当他苦心经营、在国内堪称第一的广东空军隆隆飞向南京之时,“南天王”也悄然离穗赴港。从道理上讲,军阀作为盘踞一方的军政大权的垄断者,一般不会完全忽略地方建设,至少他要从中获得军费来源,并以此作为巩固的后方,扩展自己的地盘。但这要有两个前提,一是其人统治地方的时间不能太短,他要有一个较长时间的规划和构想,并来得及实施;二是其人必须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不能有一山二王或多王的现象。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如东北的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云南的龙云,广西的李白黄,山西的阎锡山等,都较多留意于地方建设。在中央政府无力顾及地方甚至只想从地方搜括的背景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趋新是现代中国的主要标志。“日新月异”固是夸张,但家事、国家、天下事,确实处于剧烈变化之中。从晚清到当代,观念更新因被赋予了正面价值而成为一种责任和压力,以至梁启超不惜“以今日之我,攻昨日之我”。但与时俱进只是一个方面、一种类型,也还有另一种情况,这就是从“中体西用”开始的种种保守之论,即在文化、社会,特别是生活方式方面,我们总还有不变或须坚持的方面。沧海桑田,世事无常,但新旧却不是评论人事的唯一标准,而为现代趋新者所不齿的旧道德反倒可能具有普遍和永恒的价值。1923年,当年复辟的“辫帅”张勋(1854~1923)在天津公馆病逝,也是来自晚清旧官僚阵营的民国总理熊希龄(1870~1937)送挽联一副:“国无论君民,唯以忠心为大本;人何分新旧,不移宗旨是英雄。”此联所言,就表明在一个趋新的时代,还应当有不变的地方。胡适去世后,蒋介石撰挽联云:“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肯定的也是胡适调和新旧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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